沙巴买球

记念胡映天君

一篇学生的习作，分享。（高一十班 裴炜欣） 一

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元2008年10月25日，就是沙巴买球高一十班为23日在沙巴买球调班制度下遇害的胡映天等人开挽留会的那一天，我独自在班门口徘徊，遇见徐君，前来问我道：“先生可曾为胡映天写了一点什么没有？”我说：“没有。”他就正告我，“先生还是写一点罢，胡映天以前就很爱看先生的文章。”

这是我知道的，凡我所写的作文，大概是因为往往时好时烂之故罢，传阅一向就甚为寥落，然而在这样的学习艰难中，毅然看过了作文本几页的就有他。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，这虽然于离去者毫不相干，但在留下者，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。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“算分失误”，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------但是，现在，却只能如此而已。

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。我只觉得我所在并非十班，十多个同学的旧影，洋溢在我的周围，使我艰于呼吸视听，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？长歌当哭，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，而此后的几个所谓“知内幕者”的怪异理论，尤使我觉得悲哀。我已经出离郁闷了，我将深味这非同寻常的浓黑的悲凉，以我的最大哀痛，显示于其他人，让他们快意于胡映天的苦痛，就将这作为对后去之人的菲薄的祭品，奉献于已去者的桌前。

二

真的牛人，敢于直面惨淡的试卷，敢于正视鲜红的分数，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？然而造化又常常为能人设计，以考试的进行，来洗涤旧迹，仅使留下淡红的分数和微漠的悲哀。在淡红的分数和微漠的悲哀中，又给人暂得停留，维持着人才辈出的十班。我不知道这样的考试何时是一个尽头！

我们还在这样的制度下活着，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，离十月十一日也已有两星期，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，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。

三

在十余名被“踢”的同学之中，胡映天君是我邻居。邻居云者，我向来这样想，这样说，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，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和尊敬，他不是“苟活到现在的我”的邻居，是为了十班而出去的十班的同学。

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，是在上月底几个课代表找我，问我参加什么班的时候。其中一个就有他，但是那时我还不知道名字。直到后来，也许已经是放学后在彩虹小吃城吃饭的那时了，才有人指着他告诉我说，那就是胡映天。其时我才能将实体和姓名联合起来，心中却暗自诧异，我平素想，能够在十班当上数学科代表的学生，无论如何，总该是有些“牛气逼人”的，但他却常常傻笑着，态度很温和。待到他没鞋子穿，问马珂借之后，他才始来我的宿舍，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，也还是始终傻笑着，态度很温和。待到那次月考结束，卷子陆续发下，准备一个个加分的时候，我才见他虑及化学成绩，黯然至于抓狂。此后似乎就很少碰见。总之，在我的记忆上，那一次就是分班的前一天了。

四

我在24日下午，才知道月考一定会“涮”人的事，第二天清早便得到噩耗，说学校竟大开杀戒，被“踢”至数十人，而胡映天君即在遇害者之列，但我对于这些传说，竟至于颇为怀疑。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情形来推测同学的，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离奇古怪到这地步，况且始终傻笑着的和蔼的胡映天君，更至于无端在四班受气呢？

然而早读证明是事实了，作证的便是那张单子。还有占据着板凳的那人，不是胡映天的，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悲剧，简直是惨剧，因为他眼中还有悲伤的神色。

但学校就有令，让他转到四班！

但接着就有流言，说他是被人陷害的！

惨象，已使我目不忍视了；流言，尤使我耳不忍闻。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？我懂得好班之所以高高在上的缘由了。平庸呵！平庸！不在平庸中努力，就在平庸中消沉。

五

但是，我还有要说的话。

我没有亲见，听说，他，胡映天君，那时是欣然前往的，自然，考试而已，稍有人心者，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。但竟在化学题中“中弹”了，从选择题入，贯穿前后，已是致命的创伤，只是没有不及格。同去的王佳伟君想安慰他，中了“四弹”，其一题是数学，立仆；同去的党笑君又想去安慰他，也被击，弹从解答题入，穿填空题出，也立仆。但他还能不郁闷，一个同学问他题难不，于是他郁闷了。

始终傻笑着的和蔼的胡映天君确是考砸了，这是真的，有他自己的试卷为证，沉勇而友爱的党笑君也考糊了，有他自己的试卷为证；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王佳伟君还在我班里虚惊。当三个同学从容地辗转于文明人所发明的考试制度的时候，这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伟大啊！中国古人发明火药的伟绩，美国人发明原子弹的武功，不幸全被这几缕遗憾抹杀了！

但是中外的发明家却居然昂起头来，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……

六

时间永是流驶，各班依旧太平，有限的几个同学，在十班是不算什么的，至多，不过供关心同学的同学烃无聊的谈资，或者供“知内幕者”作“流言”的种子。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，我总觉得很寥寥，因为这实在不过是一次小月考。学生血战前行的历史，正如唐僧取经，当时走了极长的路，结果取得了真经。学习也是在其中的，更何况是高中。

然而既然有了分数了，当然不止要努力。至少，也当浸渍了自己的汗水，纵使时光流驶，洗成绯红，也会在将来的成绩中永存不好的这次的分数。本人说过，“家长或余悲，同学亦已歌。调班何所道，托体同他班”，倘能如此，这也就够了。

七

我已经说过：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情形来推测同学的。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意外。一是学校竟会这样的手狠，一是“知内幕者”竟至如此之胡扯，一是我班同学“临难”竟能如是之从容。

我目睹我班同学的互助，是始于上月的，虽然是少数，但看那乐此不疲，一帮到底的架式，曾经屡次为之感叹。至于这一次在考后互相安慰，虽调班不恤的事实，则更足为我班同学的勇毅，虽遭被踢，郁闷至一个月，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。倘要寻求这一次月考被踢者对于将来的意义，意义就在此罢。

幸存者在淡红的血色中，会依然看见前方的目标；真的牛人，将更奋然而学习。

呜呼！我说不出话，但以此记念胡映天君。